東山弦歌半世紀--新竹中學 1922~75

單維彰的私人書摘

張福春(2020)。東山弦歌半世紀--新竹中學 1922~1975。新竹市:文化局。

追尋著數學課程的歷史,我追進了臺灣幾所老字號中學。 跟著傅禺老師(子于)追進建中, 跟著彭商育老師追進竹中,跟著臺灣史追進一中, 乘著蘇啟寅老師公子弘愷的牽引追進彰中; 在竹中認識了辛志平,在一中認識了張棟蘭。 我從竹中校友會為彭老師出版的自傳《雪泥鴻爪》追到這本書, 又將從這本書追到黃春木老師的《台灣社會升學主義的發展與解決對策 (1945-2007)》。

在「大正民主」的氛圍中,臺灣總督府於 1922 年──大正 11 年,恰好也是民國 11 年──頒佈新「臺灣教育令」,開啟所謂「內臺共學/台日共學」的教育方針。 當年即新設五所州立中學校,新竹州立中學校即為其中之一,是桃竹苗地區最早的近代中學(五年制)。 創校的首任校長大木俊九郎治校 10 年,光復後首任校長辛志平治校 30 年, 為這所學校留下如傳奇般的印記。 張福春老師這本書的斷年,就在辛校長退休的 1975 年(民國 64 年 2 月 1 日)。

同樣在 1922 年也成立了「臺灣總督府高等學校」,並規畫 1928 年成立臺北帝國大學; 參閱《鹿野忠雄》。

Pages 14-18 日治時期的中學校。

兒玉總督(第四任)上任第一年(1898)全臺有 16 個國語傳習所及 36 個分教場, 當年 7 月發布「臺灣公學校令」,10 月 1 日施行後, 國語傳習所大部分廢止,同時誕生了 76 所公學校。 8 年後(1906)兒玉卸任時已有 180 所公學校,約 32,000 名學生。 在他卸任前一年(1905)國語傳習已所全部廢止。 公學校招收 8 至 14 歲兒童,修業六年。

1898 年也頒佈了「臺灣總督府小學校官制」,第一批四所小學校於 10 月 1 日成立, 它們是臺北、臺南、新竹、基隆小學校,1899 年又增設了七所小學校: 臺中、滬尾、宜蘭、嘉義、苗栗、媽宮、鳳山。

1907 年 5 月頒佈「臺灣總督府中學校官制」,開始了日本子弟的中學教育。 撇開中學校「兩部」的細節不理,原則上中學校招收小學畢業生,修業五年。 當年僅有一所中學:臺北中學校,直到 1914 年成立第二所:臺南中學校; 臺北中學校就是今日的建國中學; 台南中學校後來稱為台南一中,在光復後改稱台南二中, 地方人士把當時臺灣人讀的南二中改稱南一中。 這兩所中學只收日本男生, 臺灣少年反而要到日本留學才能讀中學:1907 年有 33 名,1911 年增至 320 名。

1915 年(大正 4 年)2 月頒佈「臺灣公立中學校官制」,為臺中一中開了法源, 是為「臺灣公立臺中中學校」。 臺中一中民國 4 年 5 月 1 日首屆開學,306 名考生取 100 名; 榜首是 張棟蘭。 公學校四年級修畢即可報考這所特殊的中學校,修業四年, 並聲明不准報考日本內地專門學校。

1922 年一口氣在臺北、新竹、臺中、臺南、高雄新成立五所州立中學校(當時的行政區域有五州二廳), 之前已經存在的臺北、臺南、臺中三所分別改稱一中, 新成立的就稱為二中;臺北二中即為今日的成功高中。

數學科目名稱:小/公學校稱為「算術」,中學校稱「數學」。

1922 年的學則規定中學校「數學」科的內容有算術、代數、幾何、三角比。 竹中第一期學生劉肇芳回憶每天上午四節課,下午二節課,課間休息 20 分鐘。 一、二年級學習代數,三年級以上才有幾何(和三角比); 物理、化學、博物課都很重視實驗。 一、二年級日本史,三、四年級中國史,五年級世界史。 修身、劍道、體育、軍訓(教練)皆必修,修身和劍道由大木校長親自教導。 (p.57ff)

辛志平校長在 36 學年第一學期交給省教育廳的工作報告中, 寫到「廳定」教科書多不適用,例如陳建功高中代數,遠不如范氏大代數;現代英語編輯草率,可議之處甚多; 初中國定本國文以及高中《開明國文講義》皆文言文過多。 報告中還提到高一「公民」的內容是「地方自治」,這是國民政府首次施用的公民科主題。(p.142ff)

民國 46 年,圖書館有三本譯自日本的《大代數》。學生屢借不到,發現被老師佔著,向校長抱怨,果然很快就借到書了。(p.258)

Pages 91-96 日治末期的中學校。

中學校起初修業五年,日本政府發動「太平洋戰爭」之後,從 1941 年起縮短為四年。 其實四年制僅有兩屆,分別在 1945 與 1946 年畢業; 國民政府在接收學校之後,讓日籍學生讀到次年三月學年結束之後, 才在 1946 年 3 月到 5 月間遣返完畢(p.105、133)。 1942 年(昭和 17 年)4 月 1 日入學的第 21 期(回)學生, 於光復接收後的頭一年 1946 年 3 月畢業,是「四年制」的最後一屆,也是日治時期的最後一屆。 該屆學生 151 名,有日籍學生(內地人)100 名,臺籍學生(本島人)51 名。

這一屆學生的遭遇應該是日治末期學校情況的典型:很多的勞動服務與軍訓。 例如一年級時每人分配約一坪地種菜,種植茼蒿等。 軍訓課實彈操作,每天放學前到銃器庫(軍械室)擦槍,春秋兩季上山打獵(野兔), 增加通訓練習,包括無線電碼及旗語。 1942 年 10 月下旬到 11 月上旬,到新竹機場割草; 1943 年 2 月到湖口練兵場宿營,修建一公里長的戰備跑道。

美軍第一次轟炸臺灣是在 1943 年 11 月 25 日,駐紮昆明的飛虎隊突襲新竹, 攻擊聚集在新竹空軍機場的 40 架轟炸機與 60 架戰鬥機, 這些飛機本來打算投入南太平洋戰鬥。 而新竹受損最嚴重的一次空襲,是 1945 年(昭和 20 年)5 月 15 日, 張棟蘭傳記也特別寫了這一次空襲。

1944 年 8 月臺灣總督府發布「學生勤勞令」與「女子挺身隊勤勞令」, 中學校已實際上停課,全時參加勞動。 1945 年 4 月起(也就是那個學年的開始),除了國民學校初等科以外, 全部學生都被徵調去勞動了。

1945 年 3 月 20 日,竹中 21 期三年級學生(第三學期結束前)全被徵召入伍。 第一個駐防陣地在通霄虎頭山山頭,可睥睨海岸線以及偵防臺灣海峽。 第二個駐防地在桃園龍潭的銅鑼圈:今日高原里、高平里, 有視野開闊的茶園。

1945 年剛接收的中學校。

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於民國 34 年 10 月 25 日開張, 11 月 1 日起開始接收,並宣告「行政不中斷,工廠不停工,學校不停課」三原則。(p.130) 全省統一在 12 月 12 日正式接收中學校。 辛志平於 11 月間單身一人來校準備接收, 語言無法溝通,一到任就聘請羅富生擔任教務主任,並兼翻譯: 他是苗栗人,竹中 7 期生,留學日本,有日本中央大學法學學士學位,在日本學會北京話。(p.104, 135) 當時校內員工只有張添貴(56 歲新竹人士,慎餘堂肄業,據說漢學素養很好)、 戴添丁(49 歲新竹人士)兩位,可能都不會說北京話。(p.144-6) 辛校長一共接受了台、日籍學生 691 名。

隔年(民 35)1 月,辛校長聘請臺北醫學專門學校畢業的新竹人林崧兼任校醫, 他服務了很久。 3 月,聘臺北第二師範畢業的陳勝昆為事務主任, 他隨即報名了某種「研數專」,也許是數學科第二專長的意思吧,可以擔任數學科教學。 8 月聘到具有上海中學教師檢定證書的鄭啟中擔任訓導主任, 他是英文科教師,廣東寶安人,辛校長可能動用了同鄉之誼而請到他。(p.135) 9 月下旬,也就是 35 學年開學不久,數學老師彭商育就到了。 前述陳勝昆可能只教初中數學,大部分數學課都由彭商育負責。

其實竹中校舍在 1945 年 4─10 月被日軍徵用, 接下來被國軍駐兵,竹中暫借新竹商業學校上課。 到 1946 年 2 月之後分批返回校園,7 月駐軍正式移防,學校才開始返回常軌。(p.133) 我們可以假設,各級學校可以說是在 35 學年才真正啟動。 在 35 學年能夠勝任教學的同仁,除了前述五位, 還有一位非科班的臺籍數學老師張錦瓊(新竹籍,東京高等工學院建築科畢業)、 一位音樂老師蘇森墉(福建)、一位國文兼地理老師郭征舛(福建), 以及一位資格不符的代用國文教師鄭雲仲(福建)。(p.144-6) 連同校長本人也教書,共有 9 名教師,其中 3 名臺籍,6 名外省人; 可能還有留下來幫忙的日籍教師,不清楚。

1946 年 3 月底,按日治學制該畢業的學生,就讓他們畢業了。 按此原理,竹中的日治末屆就是 1942 年入學的第 21 期,有 73 名臺籍畢業生。 這些學生,如果志願升學,則在 4─6 月間留校補習(學習新的「國語」以及本國史地), 在 35 學年自動成為新竹中學高中部二年級學生。 他們在 36 學年畢業,成為新竹中學高中部第一屆,共有 42 名。(p.158)

同理,1946 年 3 月該畢業的小學生,也都讓他們畢業了。 不知道他們是怎樣考初中的?但畢竟是考了, 資料顯示陳傳燿先生就是在民國 35 年 4 月考入新竹中學初中部一年級。 他應該是光復後考入初中的第一屆學生。 但是這一批新生跟前一段說的四年制中學校畢業升學者一樣, 在 34 學年第二學期進行補習教育,不計入修業年限,從 35 學年才正式成為初中一年級學生。 所以陳傳燿雖然在民國 35 年春季考入新竹中學初中部, 卻是從 35 學年開始算初一;他續讀高中部,在 40 學年畢業,算是高中部第五屆畢業生。

原則上,民國 34 學年第二學期(35 年 2 月)在學的非畢業班學生, 全都就地改為民國學制的同年級學生; 也就是說他們在同一年級要多讀半年,在 8 月才升級。 因為戰爭末期的學校可謂停擺,即使學生多讀半年,但仍有很多學生留級。 為照顧這些留級生,使他們盡快跟上進度,而有了「春季班」的建議(詳於後)。 初三學生就讓他們在 7 月畢業,也就是民國 34 學年結束時畢業; 這 84 名學生成為新竹中學初中部的第一屆。 第一屆初中畢業生,如果想要升學,都免試升入原校(例如新竹中學), 在 35 學年成為高中部一年級。(p.134, 158)

前述羅富生主任熱心於日式教育,在 35 學年第一學期末(1947 年 1 月初) 要求高二學生(大多是日治最後一屆的 21 期生)像以前一樣剃光頭, 這些學生轉而要求恢復日治時期的「學長制」,羅主任同意了。 於是學校裡最高的這一屆學生就馬上耍起威風,召集初三學生到操場訓話, 甚至打耳光「教訓」學弟,導致初三學生集體罷課,逃到頭前溪「避難」。 沒多久就發生了二二八事件,當事人特別澄清,兩件事沒有關係。(pp.138-9)。 由此可見,光復初期是沒有高中生「髮禁」的,不知道在大陸上有沒有髮禁? 也不知道臺灣的中學什麼時候開始恢復日治學校的髮禁?

在 1942 年之前已離職的 103 名新竹中學教職員工之中, 臺籍人士僅有 8 人,且全是「雇員」。 1942 在任的 29 人中,僅有 1 名臺籍人士,即英語教師張棟蘭; 但他當時正在「出差中」到南洋擔任日軍的翻譯去了。(pp.123-26) 日籍教師在 1946 年幾乎全數遣返,可見接收初期的師資困難。

臺籍、日籍學生平常在校園裡偶有摩擦,日籍學生可能比較有優勢, 這是人之常情,倒也不必拉到民族層次來批判。 戰勝之後雙方的「氣勢」顯然倒轉,1945 年 9 月竹中學生返校上課, 維持「朝會」但暫停「升旗典禮」。 某日朝會,湖口學生曾現聖跳上司令台,呼籲同學今天就把恩怨做個總結, 明日之後不要再打架。真的有一名日籍學生被拉出來痛毆,日籍教師也不干預, 但次日起真的不再發生學生鬥毆事件。(p.101)

二二八之後的 36 學年。

民國 36 學年起,也就是二二八事件之後的學年,可能師資稍為充沛了, 辛校長在新竹中學開始加強「英數」兩科,各加二、三節課, 「以彌補學生在戰時荒廢的功課」。(p.140) 不知道這樣的加課,後來有沒有恢復正常?或者就這樣加強下去了?

在二二八之前就來到新竹中學的外省籍同仁, 有前述辛、鄭、彭三人,以及蘇森墉(福建,音樂科)、張劍華(福建,歷史科)、 郭征舛(福建,國文、地理科)、鄭雲仲(福建,國文科)、詹蔭庭(福建,文書組長)、 李生利(福建,會計主任),這九人應該都經歷了二二八,受到學生及臺籍同仁保護。 另有一位王雲萍(福建籍,上海藝術專門學校國畫系畢業,國文科教師)在二二八之後報到,趕上 35 學年第二學期的教學。 (p.144-6)

在 36 學年,日籍教師應已全部返國,新竹中學全部六個年級都有學生了。 除了高三僅有一班以外,其他五個年級各有兩班, 全校有初中部 427 名、高中部 197 名學生。 教職員則還在陸續招募,截至民國 36 年底,共有教職員工 43 名,另加一名兼任校醫(林崧)。 全體教職員工當中,僅有一名女性:陳彬然,山東籍,東北大學國文系畢業。 所有能上講臺的 27 名教師當中(包括校長以及三位主任──教務、訓導、事務), 僅有 4 名本省籍(全屬新竹),其中 3 名擁有日本學歷。 36 學年增加一名數學教師李應奎(廣東籍,中山大學理學士)。 有兩名中央大學畢業生加入,皆為 25 歲青年: 羅耀軫(山西,中央歷史系畢,歷史、公民科)、 夏起晉(湖北,中央教育系畢,國文、公民科)。 全部 16 名職工當中,則有 9 名本省籍(全屬新竹),其他 7 人來自福建、浙江。

日臺共學之入學難,埋下「惡補」的種子。

可能不僅是政策的差異對待,母語也實際影響學習成效,導致臺籍兒童的升學極為困難。 1923 年,八所中學校的第二年招生,除了南二中全部招收臺生以外, 確實都是臺日共學──原本專收臺生的中一中因此而加收日籍學生。 但觀察錄取率,日籍皆在 40% 以上(僅臺中一中為 31%),但臺籍可謂全部低於 30%。 此情形持續下去,到了 1937 年,日籍學生的錄取率一直保持大約 50%, 而臺籍學生的錄取率則一直不到 20%。 實際的中學生人數,也是一直以日籍學生居多,從 100:86 逐漸拉開到 100:51。(p.107)

早從 1924 年起,就有紀錄熱心的小學教師(日籍)免費為小學校五年級、六年級學生進行「準備教育」,從傍晚 6:30 到 9:00 左右,專門準備中學校的入學考試。 到了 1920 年代後半,報紙上已經出現學童運動不足、體能低下、忽略畫圖歌唱課等問題。 導致 1930 年 9 月總督府文教局長發布「準備教育」的禁止令。 但是對照 1935 年報紙與雜誌上的討論,那一則命令完全沒有效果。(p.109)

光復之後,臺籍子弟希望讀中學(初中)的人數原本就很多, 再加上大陸來的外省子弟,更是沒資本沒土地唯有升學一途, 初等中學的入學競爭迅速變得更嚴重,比高中入學、大學入學更形嚴重。 據民國 44 年的數據,顯示小學畢業的升學率僅有 39%,相對地,初中畢業的升學率有 60%。(p.167) 但是據年底的調查,小學畢業生想要升學的比率也只有 51%,(p.168) 沒想到 12% 的差距──也就是說初中入學考試的錄取率大約有 76%──會造成這麼嚴重的競爭壓力。 由此可見,其競爭壓力有可能一部份來自社會的價值觀。

小學五、六年級的「準備教育」在光復後很快就再度出現,而且逐漸演變成教師私下收費的課外教學。 教育廳從民國 39 年就開始行文「糾正」(p.164),民國 42 年陳雪屏廳長將它列為年度四大工作重點之一,最後的解決方案變成規定補習時數上限以及教師收費上限, 輿論認為這其實是將小學的補習合法化了。 次年(43 年)8 月 28 日省教育廳公布「減輕中小學學生課業負擔實施方案」, 就是在這份文件裡首次規定「大學、中學入學試題,不得超出課程標準之規定範圍」, 並且指責「教學觀念及教學方法陳舊」、「考試方法失當」。 也就是在這一份方案裡,政府開始討論增設初中,最終朝向九年國民教育發展, 取消國小升初中的入學考試。 (p.166)

就新竹中學來看,這時期(民國 40 年代)國小的惡補風氣還沒擴及初中。 詳見辛校長在民國 45 年呈報省教育廳的「減輕學生課業負擔方案」檢討報告, 可在新竹中學文書組珍存檔案中找到。 (p.167)

國小的「惡補」風氣確實被九年國教解決了,但「補習」的社會價值似乎保留下來。 更值得注意的是國小的課程內容是否一直餘存至今? 直到今天,我們都感覺小學高年級的數學教學內容「太沉重」, 看來這是相當有傳統的狀況。

可能只辦過一屆的「春季班」。

辛志平校長在 36 學年第一學期交給省教育廳的工作報告中, 提出「春季班」的想法。 也就是類似日治的學年觀念,在二月入學。 他的用意或許是想銜接日治學制,但寫在報告裡的理由是「升留級比較短,程度比較整齊」。(p.143) 這個想法到底在新竹中學有沒有實踐?其實我看不到資料。 但卻在《西螺大橋:李應鏜傳記》看到虎尾女中辦過一屆春季班。(p.327)

虎尾女中成立於 1940 年,原是臺南州立虎尾高等女學校,戰後改為臺灣省立虎尾女子中學,跟新竹中學一樣改成三三制:分為初中部與高中部。 民國 70 年併入臺灣省立虎尾高級中學,兩校合併後使用原虎尾女中校址,原虎尾高中校址改設雲林工專。

1945 年日本投降時,李應鏜的次女(確實排行第二),作者李雅容筆下的二姊, 是小學校四年級學生──因為李家是「日語家庭」,他們子女都讀小學校而非公學校。 戰後,八月底回到學校,按照日治學制是四年級的第二學期。 當時他們姊弟三人(六年級、四年級、二年級)收到「轉學證明書」,要求他們離開小學校,轉入「國民學校」,也就是「東國民小學」(西螺鎮中山國小)。 當時行政公署尚未成立,這樣的命令不知從何而來?

按照前面的解釋,二姊在民國 35 學年升級,就讀小學五年級。 在她五年級快要結束時(民國 36 年 6 月),教育廳宣布 36 學年將增辦春季班, 也就是民國 37 年 3 月入學(學籍屬於 36 學年)。 「此舉原為補救留級生而設,後來竟演變成小學六年資優生也可以跳級報考」(p.327)。 二姊瞞著父親偷偷報名,輕而易舉地上榜,成為唯一一屆春季班學生。 她當然是續讀高中部的學生,六年後民國 43 年 2 月底畢業。 我不清楚這一屆畢業生,算是 41 學年還是 42 學年畢業的?

Pages 167-174 九年國教的先行實驗。

民國 44 年,教育部張其昀部長介入(國小)「惡補」問題,他的辦法是朝向九年國教努力,取消國小畢業的升學考試;除了政府多設初中以外,也鼓勵私人興辦初級中等學校。 張其昀的方案發展成「省辦高中,縣市辦初中」的決策, 將日治時期延續下來的六年中學教育切斷,這使得像新竹中學這樣有傳統的學校, 無法自己訓練初中學生,必須接受別人教出來的初中生成為自己的高中部學生。 此外,不論初中還是高中,三年倉促而短暫的時間都不足以發展出「風格」, 可以想像高中部的教師有多麼不適應, 而新竹中學(以及新竹女中)又因為被安排在最前線而「受害」最嚴重。

民國 45 年決定在新竹縣市先行實驗,不清楚決策的理由為何? 於是新竹就在 45 學年試辦了「免試升學」(國小升初中), 廣設了縣立、市立的初級中學,例如新竹縣立一中即以羅富生為改制後的校長, 停辦了縣立一中的高中部,學生全部轉學省中、省女, 同時也停辦省中、省女的初中部,將教學資源全部移去高中部。 新竹中學從 45 學年起停招初中部,到 47 年夏天(46 學年結束)初中部全部出清, 這一波人事震盪,新竹中學一次離職 19 名教職員, 到 46 學年開學時,還有 6 名待聘員額。

Pages 174-177 曇花一現的高中畢業會考

十科全考的高中畢業會考只在 45 學年(民國 46 年 6 月 15-17 日)辦過一次 (國英數、社會自然各三科、三民主義), 應試學校 88 所,全部考生 8098 人,分 15 區考試,全部試卷集體閱卷。 前一年(民國 45 年 7 月 26 日)辦過一次小規模的畢業會考, 那時候只考三民主義、國文、本國史地,成績可用為升學之用。

相當意外地,建國中學在那次會考的總平均分數並不突出(276 人應試), 不但低於新竹中學 45 分之多(竹中名列第一), 也低於南一中、雄中、北一女、北二女和師大附中。 也許那時候建中還沒有成為後來的菁英集中學校,也可能是當年校長與教師的自由風氣使然。 這次會考,竹中畢業班學生的數學科表現非常突出,彭商育老師相當得意。 李遠哲在民國 44 年夏天畢業,沒遇到會考。

高中畢業會考是歐洲國家的傳統,為什麼臺灣沒再辦理畢業會考呢? 十餘年後教育廳劉真廳長向國科會徐賢修主委解釋道: 「如果舉行高中畢業會考,則全省中學辦理的優劣立即可以顯示出來,除了少數『明星學校』以外,還有哪一個中學會贊成實施中學畢業會考辦法?」

民國 50 年代的「新」科學教育。

1961 年 9 月 15 日至 12 月 21 日辛校長公費赴美考察, 發現那時候美國的高中畢業生,只有 30% 想要讀大學。 (p.181) 訪美歸來之後,辛校長帶領新竹中學成為臺灣科學教育興革的領頭羊。 他指出當時「在初中教數學及自然科學的教師,本科出身者只有 14%, 即使另加修習「相關科系」的,也只有 26% 左右,換句話說六成數理教師是『外行』的」。 於是 51、52 學年,新竹中學負責輔導桃、竹、苗、臺中縣市、南投的初中數理教師在職培訓。 (p.189)

Sputnik 事件之後,美國冒出了各種「新」高中課程,包括新數學 (SMSG)、 新物理 (PSSC)、新化學 (CHEM)、新生物 (BSCS)。 教育部剛在民國 51 年公布新高中課程標準,很快就自覺落伍, 在 53 年 3 月 29 日公布《數學、物理、化學及生物新教材編輯大綱》。 新竹中學因緣際會地特別推動師大博物系戈定邦教授引進的 BSCS 生物教材。 直到今天新竹中學仍是高中生物科的學科中心,不知與此淵源有多少關係? 教育部宣布從 54 學年起全國高中採用 BSCS 教材(黃版)作為高中生物新教科書。 (p.190)

新竹中學自民國 50 年秋季起(辛校長人在美國)自編校內刊物《科學教育簡訊》, 從 54 年 11 月至 62 年 4 月,由教育廳資助改版為《中學科學教育月刊》, 共發行 16 期(第一卷第二期至第八卷第四期)。(p.192)

民國 60 年高中課程標準修訂後,新增「地球科學」。 「新」科學教材是不是被這一份課程標準汰換了?

新竹中學學生經過兩次「跌落」,許多老師感到教學力不從心,而竹中輝煌的事蹟也就逐漸成為歷史。

第一次發生在民國 45 年,失去了自己的初中部,還「被迫」接收了縣立一中的高中生; 然後在 48 年開始收到「免試升學」的初中畢業生。 第二次是民國 57 年全國實施九年國教, 「竹中一下子增收十班縣立一中高中學生」(p.201)。 這兩次「跌落」使得新竹中學不復昔日的榮光, 而校風亦從辛校長長年堅持的「即使高三也該每一科都要學習/考試」逐漸轉變為「升學第一」。(p.201)

由此可見,「名校」的神話有待商榷:其實學校的總體表現, 可能更關鍵的因素在於學生本身的性向,教師跟學生恰好相配,「相得益彰」。 華洋老師曾經「打賭」:如果把建中的教師跟全臺北市的高中教師隨機抽換, 建中仍然會是升學第一名的高中。

前面說的縣立一中是指羅富生民國 45 年調去擔任校長的學校, 該校光復後的首任校長即張棟蘭,在任十年交給羅富生,是今日的新竹市立建華國中。 該校民國 39 年增設高中部,當時稱為新竹「縣中」,相對於新竹中學是「省中」。 民國 45 年裁撤了高中部,學生分給省中和省女,怎麼到了 57 年又有十班高中生呢? 原來,當時雖然說好了「省辦高中,縣市辦初中」,不知什麼原因, 民國 48 學年在新埔初級中學(今新埔國中)又設立了縣立新竹一中高中部新埔分班, 就這樣又開始了縣市設立的高中。 縣立的高中在民國 57 年再度裁撤,學生再度轉給新竹中學/女中。

不「升學第一」的新竹中學,堅持教育理念,即使到了高三還是「不分組」,所有科目都要學習、都要考試。 辛校長一直堅持到民國 53 學年,才按照 51 年修訂的高中課程標準(52 學年起實施), 在高二分「理組」與「文組」教學。(p.277) 51 年修訂的高中課程標準相當於放棄了高中階段的通才教育目標。

新竹中學不分組的故事,如第 17 屆(原應 51 學年畢業)學生詹增雄, 在民國 52 年春季就因為新竹中學不分組,堅持各科都得學, 所以申請轉學到中壢高中的高三乙組班,專拼考試科目而考上師大。(p.270) 他認為如果留在竹中,因為不能全力衝刺拼聯考,就可能考不上大學。 當時的轉學,只要轉出的校長寫推薦函,轉入的校長同意即可。

高中的分組教學,顯然是受大學聯考的危害。 我不清楚民國 43 年、44 年的頭兩屆聯招(張其昀部長任內)有沒有分組? 民國 45 年在「畢業生會考」(三科)之外舉辦聯考, 即分三組:

民國 46 年舉辦了唯一一次的十科全考「高中畢業會考」,另辦大學聯考,可能仍然分甲、乙、丙三組。 這兩年的分組聯考,使得新竹中學以外的大多數高中開始分組教學, 導致「影響通才教育之實施,破壞學制」,受教育部糾正。(p.276) 因此,民國 47 年的聯考不分組,全體考生都考六科:國、英、數(如以前的乙組)、本國 史地、理化、三民主義。

但教育理念總是不敵現實;原因或許很簡單,教育本身不是目的, 教育本來就是為個人與社會需求提供服務的, 所以教育只能被現實領導,而不能反過來領導現實──雖然許多「教育哲學家」認為應該反過來,但邏輯上的「應然」有時候就是無法改變「實然」。 不知道具體的決策過程為何?總之只有民國 47 年辦過一次不分組聯考。 民國 48 年即恢復甲、乙、丙三組,持續到民國 54 年,在 55 年改為甲、乙、丙、丁四組。

35 學年就到新竹中學的音樂老師蘇森墉, 當時雖然來自福建,但其實生於臺北(大正 7 年)。 他帶領竹中合唱團在民國 49 至 59 年間獲得第一屆到第九屆、第十一屆的全國音樂比賽高中組合唱冠軍。他是新竹中學「正常教學」的代表人物之一。

民國 51 年修訂的高中課程標準把「勞作」改為「工藝/家事」, 使得「勞動服務/生產勞動」這類課程,應從高中課表消失。 但辛校長堅持在高中一年級排每週一節「勞動服務」, 由校長、主任、組長不支領鐘點輪流義務帶課,直到辛校長 64 年 2 月 1 日屆齡退休為止。 (p.225ff) 都說這二十年來的現象是「大學高中化」,原來高中本來有「勞動服務」的, 這應該就是大學「服務學習」的前身吧。

呂溪木校長是竹中第 12 屆(47 學年畢業), 當時並不感覺升學壓力,常到「後山」去睡午覺。(p.261)

文獻

  1. 汪知亭(1978)。臺灣教育史料新編。臺北市:臺灣商務印書館。
  2. 何清欽(1980)。光復初期之台灣教育。高雄市:復文書局。
  3. 臺灣省教育廳(1985)。臺灣教育發展史料彙編──高中教育篇。臺中市:臺灣省立臺中圖書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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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reated: May 9, 2023
Last Revised: 05/14, 06/1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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